
作者简介:
马云鹏,东北师范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中国教育学会小学数学教学专业委员会学术委员会主任,教育部《义务教育数学课程标准》研制组和修订组核心成员(小学段总负责人)。马云鹏主编《小学数学教学论(第四版)》获首届全国教材建设奖(高等教育类)二等奖;开设教师教育国家精品资源共享课“小学数学课程标准与教材研究”。主持修订2022版义务教育数学课程标准(小学段),新一轮课程方案和标准颁布后,以第一作者和独撰身份写了多篇有影响力的学术文章、著作,解读相关课程、教材与教学设计。
我是1975年9月来东北师范大学(当时是吉林师范大学)数学系读书的工农兵学员,也是倒数第二批工农兵学员。三年的知青生活后,被推荐上了大学,既兴奋又迷茫,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,将面对怎样的大学生活。昨天还在公社挑土修河堤,今天来到大学的校园是一种全新的体验。到校后,最令我印象深刻的,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标语口号,以及数学系迎接新生时反复强调的“上管改”——即工农兵学员来到大学,不仅要读书上大学,还要参与管理大学、改造大学。面对这个口号一下子就懵了:自己尚且对大学一无所知,又怎能承担起管理和改造大学的责任?就这样,我的大学生活在专业课、外语课(大多数同学都是从ABC开始启蒙英语)、政治课的学习中,伴随着“批林批孔”运动正式开启。我们数学系75级的年级主任是许凤老师,辅导员是郭宝霖老师,两位老师始终悉心引导着我们适应大学生活。
三年的大学生活经历了许多,也收获了许多,这些经历与收获为日后的人生发展打下了一定基础。这里仅说说印象很深的两次“开门办学”的经历。现在的大学生和许多中青年教师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开门办学。所谓开门办学是当时大学教育改革的一种方式,是将大学的一些课程与社会实践建立联系,用一部分时间到工厂或农村的实践中学习。我们这一届同学的数学分析等课程就是作为开门办学的试点。
第一次开门办学是参与测量碾子沟水库。入学后的第二个学期,1976年春天,学校安排我们班到吉林省永吉县缸窑公社的碾子沟,为修筑碾子沟水库测量数据。下去前先在学校学习有关测量的知识和方法,包括怎样使用小平板测量仪,怎样记录数据等。我们刚刚入校的学生,很少有这方面的经验和知识,记得当时带我们去碾子沟实地测量的是申京浩老师,他非常耐心地给我们讲有关测量数据的知识和测量工具的使用,并介绍测量数据在水库修建中的作用。到现场后,我们有的住在老乡家,有的住在生产队比较大的房子里,申老师和我们同吃同住。初春季节,天气还有些冷,我们天刚亮就带着小平板测量仪到山坡上测量。同学们分成不同的小组,有的用仪器测量,有的记录数据,晚上回来整理数据。老师也会讲一些数据测量、地形地貌、等高线、分水岭,集水区等与水库建造有关的地理知识。虽然吃住的条件一般,测量也比较辛苦,但同学们都是刚从工厂农村来的,也没有感觉苦。一个多月的实地测量结束后,回到学校用算盘或手摇计算机计算数据(手摇计算机是一种手动的主要用于加减法计算的工具。当时数学系只有一台真正的计算机,在当时数学楼一楼,就是现在南宛餐厅对面的楼。那台计算机大约占用三间教室那么大,都是电子管组装的,我们只是参观了几次)。这些数据反馈给吉林水利研究所,他们负责设计这个水库。我们的数据是否用上了,水库什么时候建成的,就不了解了。现在高德地图上确实看到有碾子沟水库,有机会真想去看看。
第二次开门办学是在吉林省榆树拖拉机大修厂。1976年秋,我们再次开启开门办学的历程,此次前往榆树拖拉机大修厂,有两个核心目的:一是与工厂工人一同劳动,实际体验工人的生产生活;二是结合拖拉机的构造,学习一门全新的课程——《农机·力学·微积分》。这是数学系老师自编的一本油印教材,将微积分的知识、力学的知识与农机的制造原理相结合,在工厂结合农机制造学习相关的知识。说实在的,当时我们对农机、力学和微积分都是一窍不通。记得当时编写这套教材的有数学系的蔡玉华老师和周笠老师,两位老师也和我们一起到工厂,一边到车间劳动(更多的是观摩工人师傅的工作),一边结合农机中的一些原理讲力学和微积分的知识。拖拉机的发动机、传动系统等都涉及相关的知识和原理。现在回想起来,两位老师下了很大功夫完成这项教学任务,也实在难为老师们用这样的方式为我们上课。在工厂学习期间对相关的知识和原理只是有一点感性认识,也谈不上和机器制造建立想关联。好在后来回到学校又比较系统地学习了相关的课程。在榆树期间印象最深的是1976年9月9日毛主席逝世。记得当时接到通知,下午4点钟全厂职工到工厂的礼堂收听重要新闻,我们当然也一起去听。当时还没有电视机,只是收听广播。当听到毛主席逝世的噩耗,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。紧接着,全厂上下开始筹备追悼大会。为了修建追悼大会所需的广场,县里派我们几名同学跟随汽车前往外地运松树。记得我们班的几个男同学连夜跟车到几十里外拉松树。因为没有太多的衣服,好几个同学都冻感冒。我的感冒最重,到开追悼会时还没有好,就没有到现场参加追悼会,这也成为我心中的一段遗憾。
粉碎四人帮后,学校取消了开门办学政策,原定我们年级1977年春到农场的计划也随之终止。恢复正常上课学习后,我们这个年级分成了快慢班,因为是推荐入学,同学之间的学习基础差异很大,有部分同学高中数学基本没有学习,为使大多数同学毕业后能基本胜任中学数学教学,专门设了基础班,以学习高中数学课程为主,再学习部分高等数学课程。另一个班同学按计划照常开设大学的数学课程。从1977年春到1978年夏的一年半时间,我们较为系统地学习了数学分析、线性代数、常微分方程、复变函数、概率统计、计算方法、普通物理学、数学教学法、中学数学解题等课程,并参加了教育实习。先后为我们上课的有李素萍、蔡玉华、周笠、黄启昌、万福芝、肖荫庵、周学海、李才、梁植文、黄德民、朱显海、仲崇冀等老师。期间也有机会听张德馨、张海权、马忠林等知名教授的报告。我1978年毕业留校任教,直到2019年退休。
回望这段特殊的大学经历,“开门办学”带有鲜明的时代印记,也为我们留下深刻的教育启示,促使我们不断总结和思考教育进程中的经验和教训。无论时代如何变迁,教育的核心始终是“育人”,是让学习者在理论与实践结合的过程中,成长为有理想、有本领、有担当的适应时代发展的人。